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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宾利内。

    车内开着暖气,黎可可的身子却捂不热,全身都还是冰凉的。

    借着车内的灯光,傅尧寒才看清了她的脸色——惨白如纸。一张漂亮的脸蛋,此刻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轻声呢喃。

    “尧寒……我好疼,好疼……”

    他将她抱在身上,右手搂着她的肩膀。听见她喊疼,便俯下身子安抚她,“对不起,是我没做好。可可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的过程中,男人抬起左手要去摸她的脸,抬手的那刻,他才看到自己手掌中的血。

    是她的血,蔓延到了他的手上。

    看到血的那刻,男人的心仿佛被什么扼住,颤巍巍地疼。他将怀里的人更加搂紧了,低下头吻着她的额头,两人隔得这么近,她的呼吸都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可傅尧寒却觉得,黎可可连呼吸都是冷的。

    “林工!”

    林助理刚走到车边,就听见傅尧寒的喊声,吓得他立马进了驾驶座,驱车离开。一面开车,一面胆战心惊地问:“傅总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花都医院,把宫司霆叫过来。”

    若仔细听,林助理还是听出了傅尧寒话音里的颤抖。

    车内有一股血腥味渐渐蔓延出来,开了几分钟车,林助理也闻到了。他加快行驶,也顾不得是否闯红灯了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宫司霆是国际医师,医术能力强,但不是花都医院在职的医生。

    他来的时候,黎可可已经进了急救病房。急救室外的走廊,除了男人走来的声音,安静得有些神伤。

    远远地,宫司霆看见靠在急救室外墙壁上,那个身上沾着血,神情有些恍惚的傅尧寒。

    若不是亲眼见到,任凭谁与他说起,宫司霆也不信这是傅尧寒。

    他顺着走廊的过道跑了过去,先是看了眼林助理,而后才看向傅尧寒,“怎么弄成这个样子?你今天不是应该在京城出席合作案的会议吗?”

    宫司霆上午才从参加完国际学术研讨会回到花都,半个小时前便接到林工的电话,紧急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傅尧寒没有回答他的话。

    男人立在墙边,眸光落在急救室门口上那刺眼的红灯上。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手掌里还沾着黎可可的血。那血顺着他的指尖,一点点滴落下来,砸在白色的瓷砖上。

    这场手术历时不算久,但急救室外却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。明明是密闭的空间,医院到处又开着中央空调,但那处却格外冷。

    仿佛玻璃窗外正在呼啸的寒风,都刮了进来。

    宫司霆除了最开始那句话,之后也没再说话。傅尧寒脸色沉得可怕,加上他神情也不对劲,宫司霆也不敢多说了。

    急救室的红灯是在四十分钟后灭的。

    医生从门后走出来,摘了口罩。旋即,护士便推着病床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女孩皮肤本就瓷白,此时此刻惨白如纸。在白色的灯光下,更是白得令人心疼。

    病床一推出来,立在墙边的男人便即刻迎了过去。许是站久了僵直不动,傅尧寒走过去的时候踉跄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尧寒……”宫司霆准备伸手去扶,胳膊还没伸直,傅尧寒便伏在黎可可身侧,随着病床一块走了。

    林助理旋即也跟着走了。

    宫司霆缓了缓心绪,走到医生跟前,问道:“医生,黎小姐目前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流产,已经清理了子宫,孩子是没有了。大人的身子虚弱,暂时昏睡过去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
    **

    傅尧寒去洗手间里洗了手。

    他把那带血的西装外套也一并扔在洗手间的垃圾桶,出来时,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。

    病房是花都医院基础设施最好的几间之一。

    黎可可还在睡,手背上插着针管,在输液。

    傅尧寒径直朝病床的放下走去,轻轻地拉开床边的椅子,缓缓坐下身。

    宫司霆进入病房时,便被这病房里低沉的气氛压了压。他看向林助理时,林助理也看了他一眼,两人什么都没说,却心里都有数。

    宫司霆朝傅尧寒的放下走去,特意放低了声音,“黎小姐现在身体虚,日后要好好休息。她还年轻,再怀上孩子不难。”

    良久没有得到傅尧寒的回复,宫司霆也觉得房间有些凉了。

    很久以前的傅尧寒,大致就跟现在一样。看起来温和,实则沉默少言,让人靠近不得。后来大家都知道他捡了个小姑娘藏在梅园,那小姑娘似乎挺会讨傅总开心。

    那几年里,傅尧寒的脾性都变了不少。有时候与他们几个朋友在一块儿喝酒,傅尧寒也会说几句玩笑话了。

    “怀孕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,那么这件事也没必要告诉她。”坐在床边的男人开了口。

    宫司霆懂他的意思,于是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,我去找医生配些药,加一些放在黎小姐的饮食里,她能好得快点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傅尧寒说。

    宫司霆和林助理相继离开了病房,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能听见输液管的药水水滴声,正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    女孩睡得很沉,那张乖巧的脸没有血色,但开始起来也还是很乖。好像在无声地说,她不疼。

    男人拉了拉被子,他伸手拂了拂她的脸,脸颊都是冰凉凉的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白瑜和南希一前一后到花都医院时,便撞上走在走廊上的宫司霆和林助理。

    “可可没有事吧?”南希走上前,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性命危险,只是孩子没了。”宫司霆说。

    “孩子没了……”南希眸光微晃,呢喃了一声。前段时间傅尧寒找上她,让她寻个借口,将黎可可日后的行程全部推掉,因为黎可可要养胎。

    她也认识傅尧寒好些年了,生平好像还是第一次,见傅尧寒说话时语调中都不自觉带上了笑意。

    那男人是打心里喜欢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听到孩子没了,南希对傅尧寒感动同情外,她首先想到的还是黎可可,“可可是第一次怀孕,孩子没了她肯定……”

    “黎小姐不知道有这个孩子。”宫司霆说。

    南希睁了睁眼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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