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瑾年眸光一凌,寻声望去,说话的除了苏晨还能是谁?

    苏晨声音虽小,但正厅此前一直无人说话,所以苏晨的声音落在耳里是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野种!我娘说了,乱说话是要烂嘴巴的!”

    苏小小虽不足四岁,但该懂得都懂,不该懂的也懂……

    ‘野种’这个词,他曾在外面与小伙伴玩耍的时候听到过,无父无母的叫‘孤儿’,有母无父的叫‘野种’,是用来嘲笑小孩儿、欺负小孩儿的!

    他有娘亲,也有爹爹,才不是什么野种!他不要被嘲笑,也不要被欺负!

    越想,苏小小就越觉得委屈,眼泪止不住的在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是野种了?”苏晨反问。

    孙吉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想让苏晨闭嘴,但苏玥却拉住了她,微微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反正姐姐的性子是这样,老太太也知道,大不了也就是跪一夜的祠堂,还能长长记性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……她也想知道老太太是怎么看待苏瑾年和她儿子的……

    显然,这想法不止是苏玥才有。

    没有人拦着,苏晨更是开始不顾及场合。

    也不顾及她的言语是否会伤到一个孩子,面目狰狞的直视着苏小小,“你娘没有成亲就有了你,连爹都没有,你不是野种是什么?哦,你还是寄生虫,和你娘一样,是个不折不扣的寄、生、虫!”

    ——‘啪’——

    清脆的巴掌声突如其来,不止是苏晨懵了,在场众人也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苏晨捂着自己已经红肿起来的侧脸,不可置信的瞪着苏瑾年,“你敢打我?!”

    苏晨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凶狠,苏小小害怕的缩进了阿沐的怀里。

    苏晨扬起手就想扇回去,可手腕却被苏瑾年死死抓住,停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“我苏瑾年的儿子,就算是没有爹,也比你生来尊贵,你有什么资格评判?”

    说罢,苏瑾年狠狠地一甩,险些让苏晨跌倒。

    她苏瑾年的儿子,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,饶是东临皇室的人见了,都要礼让三分,苏晨哪里来的脸?

    “再有下次,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。”苏瑾年警告道。

    苏晨心头气得不行,她这一辈子何尝被人扇过巴掌?

    “怎么,难道你还敢杀我?”苏晨瞪着眼,势必是要同苏瑾年作对了。

    苏瑾年还未说话,阿沐便道,“五小姐,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,就算是我家姑娘不计较,也会有人来教训你的,若说是杀了你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苏瑾年不想暴露身份,但她们也不是刻意任人拿捏的。

    “你!你个卑贱的奴婢……”

    苏晨话还没说话,正座上的老太太突然拍案,厉声呵斥道,“够了!都给我住嘴!”

    见老太太生气了,孙姨娘才大步上前揽过苏晨,连连道歉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息怒,晨儿年幼,说话莽撞,但她没有坏心啊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坏心?把自己的亲侄子叫‘野种’,老身没见过比这更坏的心了!”老太太又道。

    此时,苏瑾年才终于注意到了这位年过六十的苏家老太太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已经尽数花白,脸上也满是褶子、皱纹,年纪虽大了,但不怒自威的能力尚在。

    在她的眼底,还是能看见些许苏家人没有的慈善。

    “孙氏,既然你管不好孩子,那老身来替你管!”

    “苏晨出言不逊,目无尊长,罚去祠堂跪上三日!任何人不得给她送水送饭!若是被老身知道了,同罚三日!”

    老太太的话在整个厅中激起了一层波纹,苏家小辈心思各异。

    “奶奶……”

    苏晨还试图求饶,老太太却眼神坚定,“现在就去!”

    苏晨咬紧了自己的下唇。

    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了,临走之际,苏晨最后剜了一眼苏瑾年,心中暗道:贱女人……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苏瑾年突然出声,叫停了苏晨,却不是为苏晨求情的。

    苏瑾年勾起了一抹笑意,深不见底,“小小说得没错,乱说话是要烂嘴巴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你们都别在这儿待着了,回自个儿院子去吧!老身同瑾年丫头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康院终于恢复了安静,老太太对苏小小倒是喜爱得紧。

    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,直到苏小小将老太太的腿都坐麻了,才叫来人将苏小小抱下去。

    “太奶奶,我能吃桃花酥吗?”苏小小吸吮着手指,看着桌上各异的吃食,一副想吃却又不敢伸手拿的模样。

    老太太拿了一块桃花酥,塞进苏小小手里,“想吃什么就吃,在你太奶奶这,没其他处那些规矩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又看了一眼苏瑾年,在得到准允之后,才放心的接过了桃花酥,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看苏小小狼吞虎咽的样儿,就忍不住失笑。

    真是许多年都没见过这般可人的小孩儿了。

    “小小是吗?昨天在府上睡得好不好呀?”

    老太太眼睛一直都在苏小小的身上,就连苏瑾年都被晾在了一旁。

    苏小小抬起头,嘴边都是桃花酥的残渣,“睡得好,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什么?”老太太继续问道,像是生怕苏小小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似的。

    苏小小道,“就是起得太早了,以往我和娘亲睡觉都得睡到巳时呢,实在是起不来……”

    其实哪里是苏小小起不来,分明是苏瑾年起不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愣了愣,而后又细细想了想,看向苏瑾年,做了个就连苏瑾年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是老身疏忽了,你们母子俩才回来,有些习惯一时半会的改不掉很正常,往后你们不必早起请安了,平日里常来康院看看老身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谢老太太体谅。”苏瑾年道。

    说到这,老太太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,“瑾年啊,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身听说你回来,是孙姨娘安排的人去接的,可有受委屈?”老太太问道。

    苏瑾年浅笑,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‘哦?’了一声,又道。

    “那老身怎么听说,你们并没有跟着孙姨娘安排的人回来,而是自己去租的马车呢?”

    苏瑾年挑眉,想来是有人觉得她初回苏家,不敢多言,才在老太太面前颠倒黑白了。